2009,再次复读

戎一人   2009-01-03 18:01   阅读222   评论11  
字号:    

2008年似乎又是忙碌但无为的一年。08年中的时候,我定了个为期半年的计划,目标是“像在大学一样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时至今日,没有完成,而且我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像大学,而是像高考失利、面临复读时。

从过去的经历中汲取力量

在学业上,我一直是优秀的,似乎不费什么力气我就能得到好成绩,只是在母亲去世那一年一度下滑,随后我又轻松地恢复了地位。这让我一度觉得,在读书这个领域,我可以在我的圈子里轻松拔尖,即使把我放在全国名高中,也能如此。但第一次高考给了我一次挫折。

我对高考分数没有概念,每次模拟考试的成绩老师都说很好。但高考结束发现成绩只在重点线上,所报志愿也落空。

尽管亲友担心明年运气更糟糕,但我自认天命中就该读名校,我发誓自己第二年一定能考名校,不然就去死。

凭着这种对“积极天命”的宗教般信仰,我开始了复读。但复读那年并没有比第一年更努力,甚至看上去更松懈:天天迟到、晚自习有时候想不上就不上、回到家看CCTV2、3到夜里11点(特别爱看《对话》和《幸运52》),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曾以死起誓。

当时只有两件事情在校做得有规律——一个是每晚课间去操场练单双杠,一个是每早拿着一张写有“进军一塔湖图”的任务表蓝笔打勾、然后放学时红笔打叉(蓝笔勾选当天决定复习的,红笔叉掉没做完的,有时候红叉太多自己不好意思,就划几个半对半错)。

就这样,竟也获得了让我觉得欣慰的复读成绩:文科县状元、市探花、省百强。报北大清华是可能上的,不过因为复读则宁愿保守选择,而且北大清华当年文科在山东投放的名额和专业比较差,最终被netbig排名忽悠,选择了当时排名第三的南京大学。哦,感谢上天,我可以不用去死了。

看似玩忽的复读过程中,其实我用了心思:比如,当时数学偏弱,我便少做习题,但对每个样题都像看围棋一样,看着它在心里演练若干步,最终熟稔于心。

除了用“心”、不下死力气,还有一个就是心态:自认有上天的庇佑,天天玩得很轻松。当然,上天的佑护还真的很配合地到来了。

回顾这些,不是我无能到了要靠高中时的战绩自慰,而是准备再次“复读”,需要从过去的经历中汲取力量。

我的2008

2008年3月,大约在我初入网易实习两周年的时候,我敬佩也欣赏我的领导离职去做VC了。这位领导对我说过:“你和我很多地方相像。”他也说过:“遇到一个理解你欣赏你的领导不容易的,应当好好把握机会。”是的,他走的时候我就在想,还能遇到如此懂我的领导么?

不过他在的两年里,我其实也并无明显的建树,一段时间是因为总辅助别人做一些零散的幕后工作,自己做得很爽但没有项目化,不容易变成可见的成果,尽管不少事情的背后有我的熬夜辛劳;还有一段时间是心灰意冷、去意颇盛、主动边缘化自己,天天想跳槽,当时只是边做手头的事边料理好“后事”——把自己那块尽量制度化、自动化,能剥离给网友打理的让他们去打理,以便别人无需太费力照看,我不希望自己离开给别人添麻烦。

除开我自己的原因,那位领导也对我过于仁慈,没有逼促我实现飞跃:他尽管欣赏我,但也始终没有给我独立委以任务,而且由于我不喜欢被考核,他对我也独开特例,无论我后期怎么混都是打安全分,除了最后一次。——对我的职业生涯来说,这实际上是对我的一种有害的娇惯。

当时我主动边缘自己,沉默寡言,也很少跟新来的领导沟通。当时很多朋友也看不过去想帮我,加之我对外坚持经营自己的声名,有多个同事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做股吧、或者去科技频道、产品部、新闻互动等等。我都一一谢绝,但我心底里始终感谢他们看得起我。

4月,我找到一家浙江本土PE,但感觉他们太投机。就在去面试那家PE的几乎同时,我现在的两位领导问我有没有兴趣做商业频道(原来做商业的同事要走需要新的合适人选,某同事的推荐起了不少作用)。当时我犹豫,恰好家里有事回了趟家,然后跑到杭州面试,感受到那家PE的投机作风(尽管前领导告诉我如果想去VC/PE,最好早早地先去一家小的积累行业经验,不然日后跨圈比较麻烦),然后作出“中止海外路演、本地借壳重组”的决定,表示愿意承担商业频道的责任,继续留在网易财经。

除了职业选择的考虑,留下来的原因有二:一,希望优秀毕业,不愿没有加分地结束这段经历;二,网媒真正媒体化的意义感召了我——未来的传媒江湖必是若干个“新闻集团”相争,网媒除了需要更互联网,也需要变得更媒体,以便日后的并购时代中有自己的筹码——投身这个过程也是有意义的。

经过不到两个月的适应后,我给自己定了个“180天毕业计划”,希望2008年底可以能让自己满意地“毕业”。这里的“毕业”不一定是真的说要在2008年底跳槽,而是描述一种状态,那种因为自己做成了某件想做的事情、获得了想要的进步而满足的感觉。

5月开始,我斗志昂扬地学习摸索商业类新闻的报道,也发出了一些声音。但很快我就担心,会不会陷入到新闻的无底洞中,每天做近乎同样的事情,动辄得咎、却无进步?奥运后我便在新闻上冷下来,有意剥离给更有志于新闻的人去做。

7月开始做改版。商业频道几经波折已经瘦小不堪,需要改成960版。奥运前按期完成了这个工作。但这次改版的意义,仅仅在于改成了宽屏和恢复了几大板块的架构,并无实质内容上的改观,我自己并不满意。由于讲求名实相符,所以我没有拿去做专门推广。尽管这次改版,领导的每一句要求我都记在心上,并融入其中,但做出来之后领导却时不时表示这里那里不好、催着做二次改版——也许跟我一样,也是觉得名实未符吧。

二次改版的事情,不用催我也知道是该做的——因为第一次改版的历史使命,只是形式上的宽度,却无内容的深度。不过直到今日,我一直惦念着,但也一直没有启动这个工作。因为事情的进展不为我所控。

7月中商业频道被要求准备配合奥运的财经商业类内容,一个多月就这样过去了。其时已经有一位新同事与我并肩作战,但他当时还未能进入状态。多亏领导临时调来另一位敬业且执行力强的同事,三人协力才算圆满完成了任务。没有那位临时加盟的同事,还真是分身乏术、难以完成。

9月份开始,领导已经给我安排了两位伙伴一起做商业频道的后方编辑工作。不等领导念叨,我其实就已经开始呼吁二次改版,反复写邮件来阐述自己对于商业频道应有状态的理解,不过似乎无人乐意做真正的响应——我的同伴要么不评价我的理解,却不提出自己的系统想法,要么表示赞同我的理解,但不给以任何行动上的反馈。

我便发现团队上升期及志向不一致是最大的问题。一方面我向领导说“志不同则道不合,道不同则不相与谋”,另一方面我秉持“尊重人性”的理念作制度设计,希望同伴能感受到我的尊重并给以热烈的回馈。我做的制度我自认为是好的,是能够诱导人产生内生的事业心和责任感的,这个目标部分地达到了,但周期颇长,而且同伴对制度并不真的理解让我颇为难过。邮件发过、开会说过,同伴们都声称自己明了并且赞成。但随后竟还会有“原来规则是这样的啊”这样的“恍然大悟”。我实在无语,感到自己的示好不被尊重,自己的努力打了水漂,自己因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营造的宽松环境成了自身的怯懦和对他人的纵容,甚至稍有严词还被指“人格侮辱”。

12月初部门去厦门旅游,我喝酒耍了点流氓。但随后我意识身上潜藏的狼性或许是做事必备的素质。我便在鼓吹要了解人心、讲人性的同时,鼓吹队伍要在追求做事的基础上讲狼性。一个月下来,严以待人、苛以律己,跟同伴也有“吵架”,但沟通更深入了,果真有了效果,与5月份来的那位同伴开始有了真正的合作状态。但和另一位同伴,我们的沟通陷入了泥沼,我甚至有了放弃与之合作的念头。

人性中本就有惰性和惯性,惰性可以通过激励、惩罚、彼此约法三章来约束改进,而对待惯性,我似乎无能为力,更何况我手上并无真正的激励和管理资源。自认为了解人性的我,也不知道我的同伴职业追求到底是什么。

失控的进展让我变得越来越焦虑——不仅180天毕业的计划尽数落空,我也转眼就已经26岁了,而我在网易待的近三年几乎全成了沉没成本。我急于求成,我不甘平庸,但总有一道槛是无可回避的。

2008年的我

这一年得失自知,还是有收获的。但所得不足以抚慰我的焦虑感。

我的前领导评价我说“正直、做事有交待”,现领导评价我说“清醒”,还有一位老同事、现领导提醒我“成熟一点”。前两个评价都是让我很受用的评价:

第一个是说人品和职业态度,对于我认为值得相交的人,我讲求责任、承诺和信用,领导说这是人最可贵的品格,要继续保持。

第二个是说头脑,这个评价一度让我如获知音、无比欢慰,那种快感比加薪还要爽。

而所谓“不成熟”,我需要说的是,我只是焦虑,而我也知道,焦虑确实是不成熟的症状之一。但是在我远大的梦想面前,我找不到淡定潇洒的理由,我也没有泰然自若的资本。

其实我很渴求获得这样的评价:“既能高瞻远瞩,又能脚踏实地。”但同时证明这两种能力,似乎比较难。而且我张扬出来的“有想法”,时常掩盖我的执行力。不过我的想法出来后我常早早“交卷”,却在得不到资源支持后无法实施,给人一种执行力不足的印象。事实上,我自己资源足够且真心想做的事,迄今还没有没做成的。

并不是所有夸奖我都乐意接受,有的我认为不合事实,但“有想法、有理想、有眼光”这类评价我很乐意接受。眼光、逻辑、想象力、口才、学习能力和对人性的了解,是我最为自傲的本事。

清醒的我,做到前瞻也很容易。对部门的发展、领导的意图,我都能比较精到地领会,他们第一次宣讲战略我就能理解认同、甚至有“与之暗合”的感觉。不仅小时候上课我能和老师想到一块儿、甚至精准到同时说出同一个词,在工作中我也能如此:一次领导在开会,我临时出面接待香港一家出版社,我跟对方谈的东西,和过了一会儿领导跟他们说的几乎一样——这说明我“清醒”地知道什么是对的。

我自始至终清楚地知道,对于商业频道,什么是对的、做到怎样算好、怎样做能做好,可当事情不是一个人可以搞定时,我缺乏足够的、有效的资源和时间推动团队协作。

我提过的很多建议,从对社区的重视到对网媒互联网产品属性的强调再到网媒媒体化的追求,从创意产业理念到产品质量规范化、团队管理制度化,从视频分享业务发展方略到视频栏目的构建……,不少都被采纳,或与领导们的战略暗合,或属于领会了战略意图的结果。不过这些都没算我的数,因为战略思考,通常都是领导们的专利。

我很得意自己的眼光。我接触一次就看好的同年入职的人,和我看好并不遗余力为之鼓吹的部门同事,如今也多被委以重任。我早于传媒半年鼓吹的Second Life概念,如今已风靡国内;我看好并为之情不自禁地写软文的开心网,如今已火得出人意料(当然它现在的爆发也让我又有了新的看法)……

我很早就自评说“想象力大于执行力”,并且以之为傲。但似乎这个形象常被曲解为执行力不行。比较劣势常被人混同为绝对劣势。想得太多太好太对,而做得少点差点错点,便被认为执行力弱于常人……

我的前领导也曾懊恼地对我抱怨:“我居然被上边批执行力不行!我执行力不行?!”上边只要结果,全然不晓得他们做得资源配置可能给下头带来了执行上的困境,而消除困境不仅是在为“上边”买单,而且通常是超出“下头”资源能力圈范围的。前几个月我就处于这样的困境,而且我资源更匮乏,角色却更混杂、需要分身应对。

在这样的困境中,我的前领导选择了走之前做一点事情保证自己不是负分:他带着一个策划、两个技术,做出了一套当时门户网站里最快、flash动态分析的实时网页版行情系统,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在网易留下这样一个面向用户、长期运营的产品,即便离开也能继续保有影响力。

只有做过这样一个产品,我才能让自己觉得可以毕业了。这也是自己在网易一直有的一个夙愿。

我不希望做一开始就注定平庸、并且随时可以被抹煞和推倒重来的事情。甚至我也有个可能不好的倾向:每一次面临evolution的时刻,我都希望自己以revolution的方式去推动——我的内心是多么渴望“超凡脱俗”。

2009年的决定

我不在乎在网易是否达到什么管理岗位,不在乎到底拿多少银子——事实上,跟我的一些同学相比,我已经在起点上远落后于他们了。我只在乎是否能做一些很爽的事情,得到市场认可而不是少数人的认可,让自己的内心满意。

我曾公开说,一季度末如果还不能让自己满意,不论领导给我多好的评价,我都会自行离开网易财经。我不是经不起折腾,只是我太焦虑了,觉得这样原地踏步般地耗下去没有意义。

现在是复读的时候了。我再给自己三个月时间。接下来第一个月,我要最后一次试着征服那个劝我成熟些的领导,那位曾经的战友。我听他的建议每天做一点点改进,如果以前的努力他没看见,而最后这一切努力他也都视而不见,那我也将对他视而不见了。

另外,我过去标榜自己是“免费的管理顾问”,而且实际上提出的东西也被证明是有用的,但都没算到我头上。吃点这种亏也就罢了,但如果这种“说话”也竟被翻脸不认人地视为一种过错,那我就不再对他们说了。对于我希望影响的事情,我是爱说话,但如果我贡献的意见只被窃取却不被承认,还被诬为想法多、多嘴,那我决定“封咪”,我要让自己的话金贵起来。“我本将心对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对于不值得的人,不再多说一句。

除了这两件事,大概就是重新学习英语、日语和财务之类,重新开始写商业模式方面的观察。让自己回到高四时的心情,少些焦虑。

评论(?)
阅读(?)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09